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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在商场里,最贵的往往不是奢侈品,而是零食中的炒货和蜜饯。
有评论称某些高端零食像珠宝,百元只能买到约270克蘑菇脆和不足200克腰果;甚至有蜜饯定价高达70元一颗,引发讨论。
人们逐渐意识到,曾经触手可及、承载平民快乐的日常零食,正在被包装成需要反复评估的轻奢体验,越来越多人说自己吃不起零食。
在消费趋于理性的今天,为什么零食反而走上了反逻辑的价格热潮?当贵的理由只剩下品牌定位,这种缺乏真实价值支撑的高价,已经不再是健康的消费升级,而是行业需要正视的问题。
消失的“零食自由”
早年间,挑选零食的理由很简单,几乎没有品牌概念,好吃、划算就是复购的全部。篮子里混合着不同品牌,知名品牌有名气,但更多是地方小牌或散装零食。那时买零食,认口味不认牌子,随手挑选,不必担心会被排斥。
直到2010年前后,零食巨头的崛起,才彻底改变了这种格局。品牌崛起带来的最大变化,是让零食选择更为集中,消费者在一个品牌门店就能买到坚果、肉脯、蜜饯等各类零食。同时,品牌们也在用“丰富性”和“新鲜感”不断强化着消费者的品牌认知和购买习惯。
早期为了快速抢占市场,零食品牌们大打“价格战”:在包装上做足设计感,在口味上细分花样,更频繁推出促销优惠。
就像当年一位学生回忆的,大学时她和室友通过拼团凑满减,一次性挑十几件零食装满一箱,花费不到一百元左右。即便存在“先提价再打折”的营销套路,但凭借实惠的价格、精美的包装和稳定的品质,零食品牌带来的消费体验依然让人趋之若鹜。彼时,消费者也确实享受到了品牌竞争带来的红利。
当零食品牌们重塑了零食市场,一场深刻的消费者教育也在悄然发生。市场上,人们花在零食上的日常开销越来越多,也开始主动选择品牌零食,认为“有品牌=有保障”,甚至愿意为更好的包装、更细分的口味多付一点钱。
然而,这场品牌教育的“馈赠”,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伴随品牌认知度提升,零食巨头们开始通过换包装、请明星、堆原料走上了高端化道路,产品价格伴随企业估值一路上涨。数据显示,2016年-2019年,相关品牌的销售费用从数亿增至数十亿,这些成本最终或多或少转嫁到了产品价格上。
2019年,某品牌明确打出“高端零食”定位,提出“高品质、高颜值、高体验”标准,并“以产品品质定销售价格”,将价格与“高端”强绑定。可对比的是,过去一款190g的鸭脖在2017年大约10元,如今同类产品的价格已达到18元。很多人因此感叹,买得越来越少,甚至不再购买,这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消费者的感受。
比明码涨价更隐蔽的是计价单位的变化。在门店中,价签原本以“500g”为单位,如今悄然改为“50g”,这种不易察觉的改动极大地模糊了消费者对单价的即时感知。散装零食的计价方式常被提及——单价看似十几元,随手挑选几样,结账时却可能花费近百元。
于是在社交网络上,越来越多网友意识到,曾经划算的品牌零食早已脱离了平价轨道。大众的“零食自由”,也伴随着“品牌崛起”和无意识的“消费升级”,悄然消失了。
“平价化”是不归路?
就在各大零食品牌奔向高端化,试图用“高价”定义“高端”之际,市场的反噬不期而至。
2020年后,以“平价白牌”为核心卖点的零食集合店悄然兴起,凭借“极致性价比”的单一打法,迅速改写了市场格局,不仅冲击传统零食品牌,也在短短数年间迎来了“万店时代”。
艾媒咨询数据显示,我国零食集合店市场规模从2019年的211亿元激增至2023年的809亿元,4年复合年均增长率高达40%,彰显出零食集合店这一新业态迅猛的发展态势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传统零食品牌集体遭遇的业绩滑铁卢。
某些品牌在2019年营收突破百亿元后便持续下滑,至2023年营收仅剩71亿元。其他品牌的困境在2023年集中爆发,当年营收同比减少数额不小。
这一幕颇具讽刺意味:各大零食品牌用十余年时间,教会了消费者认品牌、信品牌;却又在用更高的价格,亲手将培育起的用户推开。曾经被品牌教育出的“品牌依赖”正在消解,消费者重新走向了“性价比”。市场仿佛完成了一个轮回。
感受到危机的传统零食品牌们,曾试图通过降价挽回市场。以某品牌为例,管理层在2023年末宣布启动降价改革,覆盖多款产品,降幅显著。降价举措在后续持续推进,根据年报显示,降价产品范围已扩大至多达数百种。
然而,降价自救收效有限。品牌一旦给消费者留下“价格虚高”的负面印象,便很难彻底扭转。相关品牌在随后的年份里出现了经营亏损、门店收缩等窘境。
尽管已有前车之鉴,高端化的戏码仍在继续。这两年最出圈的当属某些炒货品牌——因定价过高,它被网友戏称为“珠宝店”:坚果类产品价格普遍突破百元/斤,手剥松子高达268元/斤,蘑菇脆130元/斤,腰果也标价近百元/斤。

因为现炒的新鲜度和口感确实与众不同,某些炒货仍然能够吸引不少消费者“为爱买单”,但关于定价的问题早已甚嚣尘上。发展路径与当年的传统零食品牌相似:早期靠“性价比”打开市场,积累一定市场口碑后,通过门店扩张和营销投入,转向高端化定位,最终因价格脱离大众消费能力而引发争议。
对炒货而言,或许很快将面临相似的挑战。一旦市场上出现主打“平替”的新兴炒货品牌,或是出现以性价比为核心竞争力的新型零售业态,用相似品质但价格更低的产品争夺市场份额,相关品牌将不得不直面与其他品牌相同的战略抉择:是继续坚守现有的价格体系和品牌定位,还是主动降低价格以迎合日益理性的消费市场。
对零食品牌而言,“平价化”或许不是唯一出路,但可以肯定的是,脱离消费者真实需求的“高端化”,注定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。毕竟,任何脱离价值本质的定价策略,最终都要在消费者心中接受最朴素的拷问:值不值这个价?
零食可以高端,但不能只有高价
当前品牌零食的这一现象,也折射出中国零食行业深层次的“高端病”。其本质上是行业发展的集体失策,把“高价”当“高端”,用包装和营销支撑高价;全线产品提价,却缺乏王牌单品强化高端记忆;供应链升级,无法转化为消费者可感知的价值提升。最终,贵的理由一个也立不住,只剩“贵得离谱”的负面标签。
高端化的本质,应该是让消费者在支付更高价格时,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贵有所值,而不是被品牌的定价策略所“绑架”。
过去几十年,身处经济上行期的中国消费者,见证了消费市场的快速扩容,也拥有了为品质买单的实力。但很多人未曾意识到,“从小到大能吃饱饭”的也不过两代人,而零食更承载了一代人的童年记忆。
对很多90后来说,小卖部里无论是几毛钱的辣条、跳跳糖还是色素冰袋,构成了童年最朴素的快乐。即便如今零食在种类、包装和品质上都实现了升级,但消费者对“平价美味”的期待从未改变。这份根深蒂固的“亲民属性”,决定了零食行业可以走向高端,但绝不能只有高价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,许多品牌试图对“大宗商品”收取“稀缺品”的费用。无论是炒货、蜜饯,还是鸭脖等零食,都是工艺成熟、供给充足的普通品类,市场上早有大量可对比的产品。若品牌仅凭包装和营销,就将价格定出市场均值的数倍,无疑会引发消费者的价值质疑。当一款产品既无稀缺原料支撑,又无突破性工艺加持,仅因为是“品牌货”就卖出天价时,这种脱离价值本质的定价策略,很难不被视为傲慢。
随着消费者完成品牌教育并愈发理性,“价值回归”已成为必然趋势。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“定价高”本身,而是品牌是否能为价格构建坚实、透明且被广泛认同的价值底座。
就像前述的高端化案例,尽管“现炒现卖”有一定差异化,但若价格与价值不匹配,消费者最终仍会用脚投票。对大多数人而言,零食仍然是日常消费,而非高端奢侈品。只有真正让人相信“这东西贵但确实值这个价”,中国零食才有望走上健康、可持续的高端化之路。